星期六, 12月 26, 2009

年年廿五


生日感言都還未寫。

21歲生日的時候,應該是忙於反世貿,又或者趕寫論文。大件事總是會在考試和期終論文搏殺期前後發生,常常都在做好學生和(自以為)關心社會的理想青年之間進退兩難。得同學H提醒,當時我對他的生日祝賀SMS的回覆是:「世貿快落!」雖然對實際情況的印象已十分模糊,但就此看來,當時的我應比現在積極不少吧。

22歲生日那天,天星碼頭的鐘樓在眾人——當然也包括我——的眼前,被活生生的拆下來。我已忘了附近的人有否落淚,自己在笑還是在哭,好像有人嘗試呼喚建築工人的良心。心情沉重除了因為鐘樓,和一連串的感情糾葛,也有點覺得自己與這座城市之間,已經永久地失去了一些什麼。

23歲生日,除了恆常的失落,好像沒事,還剎有介事地強顏歡笑,掘出高中時代購買的LOMO相機,在風和日麗的下午,到林村河畔拍了一堆低調而粗糙的照片。故作陽光之後的一整年也頗不順遂,以至在第二個本命年的開端,許下了「離開這個不是人住的城市」的宏願。

其實,這也談不上什麼宏願,多得香港政府長期關照,時間也太多,具挑戰性的應該是離開之後要做什麼吧。過去一年一直感覺受困,力有不逮之感與日俱增,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做下去。事情演變成這樣,其實我也滿不好意思的。後來經過一輪天昏地暗,終於如願以償。初到北海道時,每個小時都被工作和其他活動填滿,但後來在稚內、旭川、釧路和東京,時間由自己全權控制,不知要做什麼的無力感開始流瀉。

如何處理無力感,我也沒有清晰想法。同學H建議偶爾也做做典型的遊客吧,參觀每一個城中推薦的景點,品嚐所謂地道美食,但既然我是一個踩著鞋帶去旅行的人,這大概只能在幻想中出現吧。行囊中有一本Lonely Planet出版,名為《Experimental Travel》的書,類似是以各種方法剝掉遊客的外衣,讓命運決定自己要到的地方和要做的事。沒有目標的旅行,不會有非去不可的地方、非做不可的事、回來之後非生產不可的成果。好運的話常常遇到好人好事,不好運的話要不悶得發慌,要不慘遭滑鐵盧。

這與想像中有「有意義的旅行」相差太遠,不過,出得來行遲早要還,沉悶和單調是一早預計的吧,本星期還未知道下星期去哪時的恐慌,在心中也演練過無數次吧。有誰能夠擔保從早到晚坐在家裡又不會沉悶單調,在熟悉的地方出入又一定安全。以人最後總是孤獨的為前提,刻意把自己處於不穩定的形勢,算是一種實驗嗎。

今年25歲,人生走了一半有多,應是時候放棄無無謂謂的比較和計劃。今年生日前後數日的主題是反高鐵停撥款,看到所有群情洶湧的場合都無法參與,只能袖手旁觀和事後抽水,唯有繼續努力,革自己的命,哪怕只是很小兒科的事情。

補貼:蠢詩一首



數身上的貓毛
照相機剩餘容量
剩下多少盤川
走過步行飛行航行里數
眼不見為淨的日子
偏偏不數歸期

兩個月來初次拾起電話筒
只是有關午飯的叮嚀
希臘文作答

圖書館有如死城
研究院沒把我變成學者
只讓我安於死寂

每讀一段就忘了上一段
瘋婦人自言自語
禽畜無害
反正我是該死的遊客
到什麼地方
也是

倒數兩個小時
雖是陌生
男子其實也不錯


2009年12月10日
標茶町13:55
釧路市21:12

星期三, 12月 09, 2009

幽靈來襲



一覺醒來,翻開與家裡結構截然不同的被褥,把腳套進冰冷的牛仔褲管裡,偶爾還要查看在床尾入睡的貓有否被被褥淹沒,我才顯得比較清醒。寒冷感覺令我記得自己身處一個仍有冬天的地方,也證實了愈來愈離奇的夢境只有在潛意識裡才有繪影繪聲的威勢。可惜天氣太冷,擠不出一身冷汗,不然就很符合那些午夜夢迴思鄉的劇本了。

懷著寄人籬下不敢怠慢的緊張情緒,或對晨間工作、甚至豐盛早餐的期待,展開身處異地的一天。我沒有認床的毛病,不論在哪裡下榻都能安然入睡,做著有關同一堆人事的好夢和惡夢。最近睡得實在不好,連續二十天在清晨三點多扎醒,有時候是從惡夢中醒來,有時是無緣無故。頭幾天十分不安,急著要查看時間,但後來發現醒來的時間都是大約三四點,就寧願閉上眼睛回憶剛過去的惡夢。到真正要起床的時刻,又在重演那賴床的戲碼。

在牧場工作必須早起,但起床也沒有太大困難。片岡家的起床時間是六時半,松井家更早,是五時十五分,真正是未天亮就開始工作。即使當天休息,由於與朋子共用一個鬧鐘,所以她醒來的時候我也醒來收拾被鋪,最多下樓喝杯晨間咖啡,再在沙發上假寐一會。在片岡家逗留的一個月裡,偶爾會想如果以後沒有了那個每五分鐘響一次、每次音樂都不同的神奇鬧鐘(好後悔沒有把那個song list抄下來),和只盛半滿的咖啡,日子將要如何過。

如果之前經歷的是食物生產的過程,現在大概就是協助它們被消費。日本這個國家,不論哪方面都實在太乾淨,餐廳的廁所不太常洗也像無人用過的一樣,而顧客也不太搞在盤子裡吐痰的一套。清洗陌生人使用過的成堆碗碟,又或者收拾餐桌,只要懷著「這些東西反正本來都可吃」的想法,就可刻服本來以為會有的心理障礙。

然而,當工作性質如此轉向「城市」的時候,起床卻顯得有點辛苦。剛過去的浦上家和吉田家,十時才開始工作,只要求在九時的早餐前起床,但即使要求寬鬆,差勁的睡眠質素卻令我每早盤棧於被窩中,延至最後一刻才猛然滾下床。在浦上家時仍可歸咎於外窗外路燈整晚亮著,五時許就有重型車輛經過的國道263,身處阿寒湖邊的員工宿舍裡也是如此,就只能責怪綠毬藻、三文魚、天婦羅和米飯的幽靈了。

星期一, 11月 23, 2009

沒有鐵路的紋別



***閱讀本文者記得參加1129反高鐵停撥款大遊行!!!
日期:2009年11月29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兩點
地點:銅鑼灣東角道(崇光百貨門外)



在太陽牧場期間,與其他人談起廣深港高鐵。要遊說他們拍一張不遷不拆的照片並不困難,因為他們的字典裡根本沒有經濟融合之類的廢話,只有食物生產者對於土地受破壞的關懷。講到大而無當的鐵路計劃,他們七嘴八舌地以日語大談新幹線,但同時也說起小城鎮鐵路廢置的事情。

紋別市是北海道少數沒有鐵路經過的市級單位之一。當然所謂市,連同附近幅員廣闊的町村,人口也不過二萬多。換個狹隘的方式講,情況就如中文大學本科生及研究生加起來,佔據比香港還要大面積的土地,又或者隨時一個黃大仙區甚至橫頭磡,人口都已比紋別市多。太陽牧場雖然也在紋別市範圍內,但距離紋別市中心約二十多公里,沿途都是牧場,除了零星的小段路外,晚上沒有路燈,間中有鹿衝出馬路。

前往紋別最令人沮喪的是交通。紋別冬季聞名的流冰,在東面二百多公里外的網走也可看到。網走有火車直達,而網走與紋別之間雖有國道連接,但從網走前往紋別又必須坐火車前往內陸城鎮遠輕,再轉乘巴士。對於從旅遊書中吸收即食資訊,又不打算自行駕駛的旅客而言,前往紋別實在太麻煩,所以一般北海道旅遊書都不會提及紋別。現時從其他城市前往紋別的公共交通,只有由東京羽田機場起飛,大約每日兩班,由全日空獨市經營的內陸航機,以及由札幌或旭川出發的都市間巴士。

二十多年前JR仍是JNR時,仍有渚滑線和名寄本線途經紋別。渚滑線全長34.3公里,自1923起啟用,在二戰前後運送石炭和木材方面扮演重要的角色。不過,根據閉線後的報章報導,隨著六七十年代鄰近礦場關閉、停止伐木、鄉村人口驟降和私家車的普及,貨運和客運量逐年下降,因而成為國鐵首次閉線計劃的開刀對象,在1985年3月31日開出了尾班車。至於名寄本線,則在國鐵正式民營化後,於1989年停止服務。鄰近地區的公共交通,則由巴士完全取代。

原渚滑線的上渚滑車站在太陽牧場大約四公里外。某天騎單車前往郵局時,在附近發現了上渚滑車站的舊址,現已變身交通公園,月台、車站名牌和部份路軌仍然完好。不過,整條渚滑本線也許只有紋別車站、上渚滑車站和北見滝ノ上車站如此好命,原本建築得以保留或改為其他用途。當然其他車站的情況都不清楚,但片岡先生稱至少上渚滑前後兩個車站的建築都已被廢棄。

要在這裡討論紋別市鐵路廢止是否可惜,幾乎是不可能,一來有關鐵路每天乘搭的載客量〔1〕、每日的班次數目、取代鐵路的巴士營運情況等的資訊實在太少,二來言語不通令我無法向片岡先生或其他村民查詢鐵路對他們有多重要。像我這樣的一個書呆子,只能去圖書館翻閱廿多年前的舊報紙,即使漢字繁多,也無助理解。現在的紋別市民幾乎都自行駕駛,路上幾乎不見騎單車的人。巴士路線最大的服務對象,大概就是每天早上離遠上學的高中生,上下學時間的巴士路線,索性以紋別高校為終始站。〔2〕

以巴士取代鐵路是否令人們拒絕公共交通的主因,又或者是否日本汽車業財閥與政府的共謀,還待他人補充。不過,如果我是一個朝六晚七年終無休的酪農家(這個職銜太高級),應不會有時間和心力離開牧場前往市區消遣,偶爾外出,不是添置生產工具,就只是要阻止我在每星期唯一的休息日騎單車出市區的傻瓜舉動。上渚滑町、甚至紋別市沒有鐵路,最大的失落可能就是坐火車到紋別的幻想破滅,僅此而已。


〔1〕1985年4月1日《北海道新聞》報導,渚滑線載客量由1966年開始逐年下降,至1983年度,旅客輸送密度為302人。「旅客輸送密度」不知道是指每年還是每日。
〔2〕紋別高校由南北兩校合而為一,而且收生人數逐年減少,則是後話。

星期二, 11月 17, 2009

這是稚內,也不是稚內



停留稚內的四天,只有到達和離開的那天有陽光。想來這裡的目的大概也是想到日本最北端之地,和從遠處眺望俄羅斯領土,但在與松井夫婦分別後的兩天,都躲在青年旅舍的房間裡重拾失去了月餘的網絡自由和秘撈,在室溫二十多度的房間裡對窗外時強時弱的風雪隔岸觀火。十一月真是超級旅遊淡季,在偌大的青年旅舍裡,四天下來都沒有見過別的旅客,即使每日三餐都把便利店的食物拿到飯堂享用,身邊也沒有半個同膳的人。看到旅舍老闆間中在飯堂外的暖爐旁抽煙,才順道寒喧一番。

其實我算是十分幸運,以碌架床的價錢入住了雙人房,可能是因為留宿者實在太少,讓我一個人睡八人大房及使用團體浴室反而虧本。由於工作的緣故,頭兩天都在房間裡自我隔離,想起很多年前電台監製向向田邦子催稿的招數是,在酒店訂個房間,讓她獨自在那裡寫好劇本才回家,大概也是如此,只不過向田邦子三餐都由酒店餐廳或room service包辦,我的三餐只能依賴附近的便利店。曾經買了一包蔬菜回去煮,誰知開爐費令該碟菜的成本飆升三倍,之後唯有乖乖吃麵包、飯糰和杯麵。幸好沒有被牧子小姐和松井太太養大胃口,加上飯堂內免費供應牛奶、咖啡和水果,不夠飽時多喝一杯牛奶和多吃一個蜜柑就剛剛好。

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躲起來做自己的事,要不令人有世界任何一個城市對我來說都沒有分別的錯覺,就是體會「即使是身處一千萬人的大都市,身邊都沒有熟悉的人」(詳見《雲之彼端約定的地方》)的況味。當然這只是個人口不到四萬的城市,而我也不是世界系少年,但當想清楚佔據頭腦的應是後者時,已是離開稚內後的事。這個人人以車代步的城市,街道從早到晚都沒有行人的城市,除了一堆拍個照就可以離開——其實也沒有去——的旅遊景點,大抵就是打在臉上的雨雪和走在街上輕飄飄的感覺最值得想念。

唯一不好的是,身處可上網的地方令瘋狂查看電郵的陋習與對大家的想念一次過迸發。為了舒緩不良症狀,似乎多花了不少時間思考明明是一些平時想都不用想,或很快就可以下決定的事情,例如今天洗衣服還是明天洗衣服,這種口味的飯糰午飯吃還是晚飯吃,用旅舍提供的洗髮水還是用自己的,去下一站坐火車還是巴士。勉強要講的話,節省那幾廿蚊的努力,與遠離家鄉的慾望也許成正比。連潛意識也在提醒自己,現在才不過第五十天,樂不思蜀也好,近鄉情怯也罷,要談都未免太早了。

星期日, 11月 01, 2009

初雪


來到太陽牧場快將一月,離家已滿一月。本來計劃昨天離開,但又延後一周,所以趕及紋別地區的第一場雪。這也許是冬天完結前持續停留得最久的地方吧。本來在想如何從紋別坐巴士前往枝幸,在網上搜尋發現沒有沿著海岸線的巴士路線,必須在內陸城鎮轉車,以為沿海前進的夢想路線可能會因此告吹。但片岡先生說可介紹我去枝幸的另一個牧場短暫工作,當然也是沒有工資只包住,希望他還可以順便載我一程吧。

令人緊張的是離開太陽牧場後的全日語環境,但如果牧場操作在各地都差不多,工作方面應是不用擔心的。最近的英語使用大幅減少,當中固然是因為懂得的日語增加(還硬食了四集《不毛地帶》,其實只有第一小時看得懂),也因為不斷警告自己,不能用日語單字表達的事情就不要講,因此也顯得較初來報道時安靜。往北海道前老占還譏笑「早應該讀完《大家的日本語》第一冊才來嘛」,來到才學習也非壞事,只是因此意外地營造出一個愛搞爛gag的錯誤形象。朋子對我的爛gag似乎十分受落,但也不過是以有限的日語詞彙和句式玩食字罷了。對著無辜的牛發脾四講粗口的才是真正的我呀,哪怕這是沒有人聽得明的粗口,我和牛之間的秘密。

最近朋子開始學習廣東話,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和我各自在被窩裡以對方的語言匯報日期——「今日係十月三十一日」、「今日は十月三十一日です」,昨天還急不及待加上一句「Halloween!」。天氣報告說會下午四點開始下雪,於是我兩點就開始一邊幫忙搬運木頭,一邊倒數,但直到晚間工作完結,也未見雪影。晚飯後在電視機前打瞌睡,到牧子小姐催我去洗澡(這些情況真是世界通行),擦著惺忪睡眼去收拾衣服的時候,隱約看到屋外好像在下雨,但其實是細碎的雪花。

朋子和我在平地上的第一場雪。拿著牧子小姐剛雕好的南瓜燈籠,走到室外拍照,也沒有想像中寒冷。下午還在不斷講「山は茶色です」,如今在黑夜中也看到除了黑白灰外,所有顏色都不再復見。朋子顯得十分興奮,忙著大叫、拍照及躲避シンナモン滿佈雪和泥濘的爪。相比之下,我好像太過冷淡,但想到從現在開始直至明年,也不會看到草地和泥沙,實在冷靜不起來。

在鏡頭下的南瓜燈籠,竟然有如貓巴士。不再害怕動物的我,現在也可以坐嗎,任何地方也可以去嗎。世界的冬天,你要等我嗎。


附錄:
不甚好笑的爛gag,每日新鮮出爐。通曉日語者不妨挑戰。
1. 北海道很大。
2. 魚子多少錢?
3. 牧子在牧場裡放牧。
4. 我不知道稚內。
5. 中坑打工仔喜歡甜品。
6. 妹妹是不死的。
7. 女人覺得很飽。
8. 少女的症狀
9. Pat的兼職
10. 遠輕人會很輕嗎?
11. 車是不好吃的。

星期一, 10月 26, 2009

悲傷的XX

早在正式畢業之前,我的學生證已到期,要以校友證進行讓自己順利畢業的各種程序,想起來也十分諷刺。在這之前,趕著要看場電影,以學生證買票,得到最後一張蓋有書包印章的票尾。遞交論文最後版本的那天晚上,我一邊抱著口試委員的評語一邊喝酒,但那小兒科的喝酒方式和酒量只足夠令自己微醺。我從來都不是那種喜歡豁出去的人。

一兩年前的同樣時間,實在不能想像論文真有完成的一天。到平安過渡時,人也處於失語狀態,就連論文的鳴謝,也有太多說不出口或未說出口的話。容納我呆坐多少個深夜的林村河畔,多少個視車速監視器如無物、風馳電掣地送我回家的小巴司機,廿四小時營業的茶餐廳伙計遞上的多少杯熱茶,還有打瞌睡的夜更看更,說起來細碎,或貽笑大方,但都是構成寂寞研究生旅程的共謀。

脫離學生身份的第一天,突然感受到不被填充或填滿的生活有多空虛。有工作在身的時候,所有工作以外的事情都顯得有趣,但工作一旦完成,連這些既有趣味也連帶枯燥起來。不用責怪自己今天為何沒有讀書、為何寫不出一百幾十字,反而不知如何是好。跟同學說起成為無業遊民的第一天無事可做怎麼辦,在勞工處就業輔導中心工作的同學招呼從未如此周到:「黎我度登記啦!」

及後的月餘,甚至更早之前,不能免俗地要直接迎戰「將來打算做什麼」之類的前途問題。大學畢業生、廿多歲人——隨便你怎麼命名——沒有時間表,又沒有路線圖,是懦弱、沒有理想、沒有承擔的表現,但其實社會容許人有多少理想、多少計劃也是未知。薪酬逐小時計算、合約逐年更新,沒有人知道邊一個發明了返工,只知道畢業等於失業,做完一份工又失業,周而復始。

以漫無目的為生存目標的確是套套邏輯,但要刻意頹廢,或不受持續進修力爭上游的洪流沖刷也實在太難。如果能夠任由命運擺佈,大概也是對抗有志青年掌握命運躊躇滿志的刻版形象的成就吧。只是怕死的天性,實在太令人傷感。


(原刊於中大學生報十月號)

星期五, 10月 16, 2009

危機與出路



日本人對設備的講究,固然從百元商店裡各種被賦不同用途、但略顯架床疊屋的小工具大致可知,而工作地點的個人裝備和配套,也算是十分周到。譬如我和同伴每人都有兩套工作服,大約每隔三天清洗一次,工作靴每天刷洗,膠手套用完即棄,勞工手套也常常更換。擦拭牛乳頭的毛巾每天清洗兩次,事前也會消毒。最令人感動的是牛欄常備廁紙一卷,以及廁紙專用的垃圾桶,就掛在毛巾桶旁邊,我和牧場場主輪流大傷風,和被牛糞突襲時最顯功用。其實工作尚算順利,很大部份是因為裝備令人有安心的感覺——所謂髒的東西都不會接觸到皮膚,脫下工作服之外除了隱約的牛糞味外就是好漢一條,只是一定會在撥頭髮、擦鼻涕、搔癢之類的小動作,或多或少碰到。這般等閒事只能調整自己對清潔的定義,方可習慣。

然而,全身上下的裝備都在過去一星期相繼失守。先是工作服的衣袖太長要一直接袖,但袖口還是太寬,清早工作時固然會感到衣服內陰風陣陣,或行動不便,污水也容易滴進去,舉起手時多番顧忌。手套其實已有分中碼和大碼,但中碼對我而言還是太大,經常呈半脫落狀態,擠奶時會被吸管吸住,動彈不得,搬乾草時也無法動作自如。

最慘烈的是工作靴,其實也真的還好,既防水也防糞,但一遇到稍為惡劣的工作環境,尺碼太大的後遺就馬上浮現。本來放牧的地方就在牧場旁邊,但是這幾天突然搬到一公里以外的大草地上,放牧途中上山下水,泥濘處處,加上幾乎每天都下雨,路況日日新鮮日日甘,現在也無法掌握究竟雨後的泥土比較實淨還是鬆散。幾乎每踏一腳都會被淤泥吸住,費好大的勁才把腳抽出來。第一天不知為什麼成功過關,第二天就誤踩及半膝的泥水,想抽出腳時工作靴又脫落,隨即被沒頂。同伴幾番費力才把靴子拉出來,但我當時已半隻腳踩進冰冷的泥水裡,唯有半途撤退。第二天以為安全通過了前一天的危險地帶,豈料在前面二百米又在出事,同樣是靴子脫落,但這次是因為提腿的力度過大,算是無辜的甩鞋。當然腳還是為了保持平衡踩進了旁邊的泥沼,襪子與褲管盡濕,也很冷,但事發地點距離放牧的草地實在不遠,前行與折返分別不大,所以決定繼續行,只是極度沮喪的心情令我沿路都無法與同伴說笑。事後也有反省為何如此沮喪——跌進泥水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洗去一身污穢後就沒事了,何況我也沒有真的受傷。也許我只是害怕示弱,不想接受同樣的蠢事連續兩天發生的事實,終究我也是個好勝的人呢。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日,本來想什麼體力勞動都不做,留在家中秘撈,但又被牧場場主硬扯去爬山——也不算硬扯,只是無法以日語有禮地拒絕。那是一座位於牧場後,真的需要爬的山,無路可走,沙石滿佈。在上山的途中,因為腳下的泥土鬆脫,而直線滑下山坡,又或者雙手抓著樹枝,但腳下已凌空的情況,也不知發生了多少次。牧場場主固然一馬當先,另一位在森林長大的同伴也輕鬆自如,還沿路吹口哨,只是我一直墮後,也一直無法站直身體。有一次不知如何從樹枝上墮地,也不知墮了多遠,幸好有背囊護腰,但整個過程也實在太驚悚。

以香港的登山標準,這次爬山活動應是十分不宜的——沒有熱身,沒有衡量參加者的體能狀況,事前沒有告知大致路況,以致全身裝束除了勞工手套外就與平日無異。可能對牧場場主來說,這座山實在小兒科,但作為標準潺仔,簡直是要了我的命,加上言語不通,在半天吊的瞬間只聽得懂「沒事吧」與「小心」實在非常不足夠。幾經辛苦下山後,對著空氣以廣東話爆粗半分鐘,已是我僅有、純為自我感覺良好、對牛彈琴的自衛武器。

星期日, 10月 11, 2009

工作時光(二)



來到紋別已有一週,正確來說是上渚滑村,距離海岸線大約二十分鐘車程。從羽田機場出發的前一天晚上,被同屋硬扯至六本木,差不多天亮才回去,令我差點錯過班機,也在沒有足夠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就來到這國境之北的牧場。

甫到埗的下午就開始工作,工作內容包括餵飼牛隻、放牧、擠牛奶、打掃牛棚,還有煮食與洗碗。這幾乎是純粹的體力勞動,體力良好的人理所當然地佔優,箇中固然有需要用腦的地方,譬如設計更快捷的剷牛糞路線、按牛隻性情安排餵飼順序等,但也未必足以掛齒。想不到的是,一星期下來,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同樣工作已一整年,彷彿從未害怕或厭惡大量蒼蠅、牛糞與動物的口水。體力勞動令人感覺良好,用譚叔叔的講法,簡直局部滿足了小時候想做職業運動員的夢想。

牧場工作的原則,大概是有份食就有份做。由於沒有工作簽證,所以不能領取實質工資,只可打工換食宿。基本上六點半起床後開始工作,到晚上十二時就寢,都不離照顧牛隻、擠奶、煮食、進食和洗滌,算是切切實實的工作。雖然有時會覺得為何從早到晚都在洗東西,洗完牛棚洗碗碟,而且早午晚都要三菜一湯不知煮什麼好(順帶一提我的炒茄子再度大獲好評),但這樣也很不錯,起碼令自己覺得是名符其實地以勞力換取三餐溫飽,比起在彈散勞動市場以海鮮價計算薪酬,有時(當然真的只是有時)還倒不如這樣。體驗生活作為一個過份抽離與輕巧的概念,大概無法描述這種細緻的感覺。

至於身體是否習慣環境與工作性質的轉變,似乎也無暇細想。除了到埗第三天就感冒這件事有點丟臉之外,剷草、打掃、放牧之類的工作大致上勝任,也許速度方面未達到專業養牛者的標準,但也應不會為其他人帶來負擔。就連之前擔心的早起,也在同伴的加持下順利完成。不過,從昨天開始,放牧地點由牧場旁邊改至一公里外的大草地,中間一段山路滿佈泥濘,加上連日大雨,走在路上除了奮力把腳從淤泥中抽出來,以趕上牛的腳步外,就只能感嘆工作靴實在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發明。

星期三, 10月 07, 2009

工作時光(一)



在東京的整個星期都下雨,加上新鞋刮腳,步行也沒有心機。住處附近有一間Book-off連咖啡室,可免費無線上網,於是連續兩天在這裡只買杯咖啡,就坐著工作幾小時。臨走前問老細要否正式辭職,她說可以讓我在家工作,然後把成品電郵回去,本來以為會變成自僱,但現在名義上還是兼職。在這種最商業化的教育機構工作,起初也有點抗拒,當然現在也沒有發展到董伯伯的思考,但有時也會安慰自己,類似說:「噢!我的comment真的是很俾心機寫的。」或「噢!我的summary cloze花了很多時間寫的。」

不過,遙距工作需要的專注和耐性,現在還是欠奉。曾看過一個美國人的blog,她辭掉了金融機構的工作,然後和丈夫及兩隻狗旅居於不同國家,並開展了許多在網上進行的計劃。她說有時候去旅行時面對最大的引誘,就是目送附近的人到處玩,自己必須躲在酒店房間、咖啡室、圖書館或其他可以使用電腦或上網的地方完成工作,現在的我也正是如此。同屋們不住說,東京三天就可玩完,不要常常躲在室內對著電腦,但在陌生的環境裡,一次過面對這麼多轉變,即使不與家裡的人溝通也好,似乎還是要持續做一些自己一直在做的東西。把熟悉的東西逐步讓出去,也許是從今以後要做到的事。

第一次去的時候是早上十點多。由於我每天九點就被逼起床,所以正午前都處於混沌狀態。我首先坐在軟墊沙發上,但沙發和桌子的距離太遠,桌子也小得無法擺放滑鼠,於是搬到窗前類似吧檯的位子。但正午的陽光灑下來,只看到自己水腫的臉,最後搬到店裡最內側,面向大排書架的長餐桌旁。第二天睡晚了少許,又與卧病在床的同屋閒話家常,到達時是午飯時間,長餐桌旁坐滿了人,等到大概兩點,才順利遷到最舒服的位置上。

要不是桌上的咖啡,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大學圖書館。只是正所謂一擔砂糖一擔屎,咖啡室的音樂大聲得連歌手的每一個英文咬字都聽得一清二楚,而且也沒有插頭可供充電,只能信任電腦的標示電池長度,電池用完後就得回家。通常我也等不到電池用盡,就得因太想睡或想上廁所而離開。

處於東京其中一個高級住宅地段,也少不免有點虛榮,當然這也是多得收留我的同屋所賜。下午茶時間的咖啡室,也許是放學時間,看起來富泰的媽媽和她們的稚齡子女開始聚集,一邊看書一邊吃看起來很好吃但貴到不想買的點心。想起了鄧同學上天台抽煙,碰見老細抽雪茄的情況,這就是階級觀念呀。

第二天下午,前往咖啡室前,在家裡先應同屋之邀喝了兩三杯咖啡,又因無所事事而不斷灌水,電池容量還剩超過一半的時候已坐不住。想上廁所,怕東西被偷,但又有不懂得用日文拜託鄰座太太幫眼的顧慮,於是求助於google翻譯,把訊息翻譯後寫下來遞給她看。果不其然,google翻譯的改進空間實在太大,還是得手指指,豈料鄰座太太們的英語十分流利,真是早說嘛。在帶路前往廁所期間,不能免俗地問起從哪裡來之裡的問題,後來鄰座太太向他兒子覆述,那看起來大概四五歲的小男生馬上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古靈精怪地大叫「Hong Kong」、「Hong Kong」,差點想笑,但又好像不太禮貌。他和他的朋友臨走前戴好帽子背好書包,在我身後輕輕揮手,一本正經地用普通話說「再見」,嚇得他媽媽驚愕地轉過頭來,算你啦。

星期三, 9月 30, 2009

早餐桌上

帶出門的書裡,有一本是董啟章的《東京.豐繞之海.奧多摩》,吃著飛機上派發的牛角包和小食當早餐時看到這個:「我說的是旅行,而不是所謂流浪。我總覺得動輒就說自己去流浪——而流浪的地點通常是歐洲,或者只侷限於巴黎——是相當肉麻的事情。」

在榻榻米上醒來、梳洗、收拾行裝、上yahoo查看是日天氣,花了大概一小時,現在才不過早上十時半。前同事們大概還在看今日報紙,其他同學大概在辦公室裡打瞌睡。這間屋位於東京港區,昨晚好不容易從機場坐著複雜鐵路來到這裡,還未有心機查明這裡在地圖上的確實位置。

這裡住的幾乎全是在日本工作的外國人,整天下來一句日文也沒有說過。昨晚下火車後曾一度迷路,向警察求助因言語不通而不得要領。旁邊戴口罩的中年叔叔加入對話,英文十分流利,向警察解釋我的問題後,又幫我打電話給短暫失聯的法國男,然後帶路至地鐵站,甚至陪坐了一大段。基本上我對自己戒心不外露的表情也頗有自信,但中年叔叔還是自動出示掛在身上的某公司職員證,臨走前也留下了卡片和私人手機號碼。再一次印證「旅途中的中年叔叔好相與」的觀點,要不是中年叔叔幫忙,我大概還在雞手鴨地翻那本好像不怎麼易用的日語會話書,用英文唸片假名。

其實我現在還是有點睏,昨天來到的時候已近十二點,前晚因為整理電腦資料和擔心錯過與公公婆婆飲茶的黃金時間,幾乎沒有睡,只在電腦前面不知不覺呈假寐狀。在飛機上也有睡,但不能幫補多少。接濟我的法國男臨睡前千叮萬囑,叫我第二天早上記得把所有在房間裡遺下的痕跡都擦掉,行李暫放在他的房間,免得被突襲的房東發現他複製空房間的鑰匙,讓朋友留宿。事實上,這間屋有六個房間,住有所謂合法住戶的只有兩間,其他都是空的,或間中讓不速之客窩居一陣。

陌生的環境和睡眠不足似乎助長了我的從善如流,在別人家才會發現自己對於清潔和骯髒的分野其實可以很含糊。有些東西也不知被多少人用過多少次,但輪到你的時候看到上面沒有污跡、顏色尚稱鮮豔,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躺下去。本來想要試用新睡袋,但還是因睡魔來襲告吹,幸好臨睡前還記得為被褥枕頭拍照,好讓我起床後能夠按圖索驥,將它們堆回完狀。

外面似乎下著毛毛雨。要不是久違了的家用咖啡機裡散發著隔夜咖啡的味道,我現在在做的事和上星期、上上星期早上做的事情大概沒有分別。可能明天就可以嘗試做手邊的工作了。在comfort zone以外做comfort的工作,應該不算是流浪者的所為吧。

星期三, 9月 02, 2009

離岸

「不過,總要送到什麼地方去才好,因為我想外出旅行一段時間呢。」
「到哪裡去?」阿榮問。看來這有點兒使他感到意外。
「還沒有確定具體地點,但我想離開東京,到別的地方去住上一年半載的。」
「你為什麼突然作出這樣的決定?」
「是啊,我也說不出什麼明確的理由,總而言之,我必須改變一下生活。」
「我也一塊兒去嗎?」
「不用。」
阿榮有點不高興了。謙作不知道怎樣解釋才好。過了片刻,阿榮問道:
「已經對信行說了?」
「還沒說。」
「不過,你究竟是為了什麼?在這裡不能學習嗎?」
「你這麼刨根問底,我也不好答覆。但是,就有必要換個地方,改變一下心情。」
「是嗎?那就沒有辦法了。不過,一年半載之後,你一定回來嗎?」
「當然回來的。這裡是我的家嘛。」
「如果只是改變一下心情,我認為個把月就夠了。」
「我要帶長篇作品去寫,在那裡寫完再回來。」

——志賀直哉(1937),《暗夜行路》


交文前的一星期,除了展現異常的高效率,三天內重寫半個章節外,就是發狂地看公共圖書館借來的小說。其實說狂也不是很狂,反正有正事在手,就會覺得做什麼其他的工作都有趣,包括一向不怎麼看的推理小說。交了文的晚上,我喝了三小杯紅酒就微醺了,抱著影印的成績表,看了又看。兩年前正值沮喪期,走在林村河邊常有「論文永遠不會完成」的想像,誰知道今天會收到這份東西呢,誰想像到竟然還能順利走出校門呢。

十四年前,升小五的暑假,我不知何故下定決心要學會游泳,於是報讀學校的游泳班。學校泳池尺寸不標準,只有9米乘25米,池水高度由一邊的1.2米,延伸到另一邊約1.5米。

當時我的身高大概是1.3米。最淺水的一邊是幼稚園生專用,人人穿著水泡踢踢踢好不快活,像我這種要學學不會的在中間。記憶中的泳池非常擁擠,由於腳觸不到地,要在沒有浮板和水泡的扶持下不沉下去,就要與其他人肩貼肩扶著泳池邊。魔鬼教練十分變態,明知我不會換氣,是由幼稚園到小四的游泳課也只學會把半張臉浸進水裡的極度怕水分子,也把我硬扯離岸邊,再凌空往泳池中央拋去,讓我既回不去也扒不到對岸。第一次被拋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將會被淹死,臉容扭曲地掙扎,嗆得像快要窒息,為特意來被虐心生不憤。當然,只被拋一次是不會馬上學會游泳的,不過之後的每次游泳課也赴死的心情出席,也許也造就了我日後有如遇溺的泳姿。

成為遊民的第一天,不能免俗地感到迷失方向。如無意外,還有不足一月就離家了,哪怕是想像已久的放逐之旅,有時還是會想起在泳池邊瀕臨被拋的時刻。

星期二, 8月 25, 2009

Revi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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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8月 20, 2009

well

口試過了差不多一星期,身體各種因為緊張產生的不適症狀仍會間中浮出來嚇你一嚇,很煩。也許是因為以酒精打響了後口試期的頭炮,論文大修改開始以來每天都似是悶悶不樂頭暈身慶,食慾又不振,有時坐在餐桌前想把很多食物塞進口裡,但回到家又覺腸胃不適陣陣欲嘔。

雖然一早也知論文寫得一塌胡塗,但事到如今都覆水難收,唯有左修補右填充。結論一章幾乎要重新寫過,想像中的口試後興奮並沒有持續太久,也許抱著這疊東西畢業也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吧。

我終於厭倦了neooffice,運行速度太慢,印出來的成品又樣衰,於是幾乎隔天就到大學圖書館報到。我的碧秋帳戶已過期,諷刺的是其實我還未真正畢業,出入圖書館也只能用校友證,還要報稱零六政政才能成功申請。這幾天是add drop期,電腦室裡擠滿了學習reg科的新鮮人和乘機溝組女的組爸。我望著理性選擇理論的reading五十步笑百步,如果有人要挨到咁埋告訴我rational choice是什麼一回事,其實也無妨,反正我已不再年青——假如口試一日,真的老盡少年心。

星期二, 8月 11, 2009

口試前失語


轉貼:碩博研究生病情診斷

第三期:

這一期會發生在口試本交出後,等待口試前。

症狀:

(1) 對於交出的東西害怕不已,用便利貼貼住自己覺得有問題的地方,竟然幾乎貼滿整本。

(2) 根本不知道口試會發生啥子事情,驚愕不已,鎮日睡不好。

(3) 忽然間意識到房間竟然亂到不行,非常懷疑自己怎麼能在這樣的地方活著。

(4) 拜拜的時間變多,希望口試時遇到好人。

(5) 開始思考未來該怎麼辦?懷疑自己根本不適合學術圈,並嘗試詢問雞排店以及飲料吧的加盟辦法。

(6) 開始煩惱該花多少錢印論文。

(7) 對於自己曾經堅持把一部無聊的連續劇從頭看到完,驚訝不已。

(8) 忽然間想起另一半的存在,不過,另一半可能已經不見了。

(9) 覺得很對不起「樹木」。

星期日, 8月 02, 2009

望彌撒

初到澳門,連連碰壁,好不容易下榻一家酒店,哪怕單人房的氣氛陰森,也在電視聲中睡著了。

今天九點前的關鍵字是「肚餓」,不解決這個腦筋似乎轉不過來。但沿著新馬路走到大三巴,整條街的店舖也未開門,只有老麥、老星和明苑茶餐廳忠實地提供在家也吃不少的餐點。我想著要避免到陌生的地方還是要食老麥的宿命,又想如果早上就吃老星的話晚上可能會無處可去,於是才繼續走。最後在鉅記員工的指點下,胡亂吃了兩個路邊賣的粉果。

距離退房時間還有三小時,到聖老楞佐堂,莫名奇妙地望了一場彌撒。那時是九點二十分,教堂裡坐滿了教友,另有一堆人在後面坐圓椅。我從未出席任何天主教儀式,對滿天神像固然好奇,但感覺上就像回到中一時第一次參加英語assembly的情景——聽不懂神父講什麼(其實是聽不到),不知道要唱哪首詩歌,別人流暢地背誦經文時無法在手上的禱文手冊中找到出處,以及在人群中搜尋跟我一樣左望右望、臉上帶有無措表情的非同流者。十三年的教會學校生活,似乎也無法在心裡播下信仰的種子,也是其失敗之處吧。

星期六, 8月 01, 2009

夠鐘

倒數完畢。

其實最後兩星期也是意興闌珊,好像每隔幾天就有一個新的藉口,去慶祝一些有的沒的,譬如完成正文、完成參考書目、修正完畢、列印完畢、正式遞交等等。總之,只是想要一些放縱的原因,但到真的實行時,嚴格而言也不是特別放縱,貫徹本人拘謹之天性。

學生證到期的前幾天,借了一堆DVD回家看,也在圖書館內看了一些。七月三十一日下午五點半,圖書館關門半小時前,〈青春殘酷物語〉男女主角的屍體呈現於熒幕前。八月一日凌晨十二時五分,看完了當天上演最後的場次,走到戲院櫃檯期期艾艾地要求售票員在票尾上印上學生票的書包圖案,象徵二十二年在學生涯的終結。想來我也不算喜歡電影,雖然本科時代也選修了不少與電影扯上關係的課,但隨著他人在閱讀電影能力方面的進步神速,彷彿發現了自己再怎麼看、再怎麼想也不會成為比較有趣的讀者。「成為有趣的讀者」也許是生產線另一端的人應該立志邁向的目標,我只會成為被對著彈琴的牛吧。當然牛也不一定討厭琴音,只是作為背景音樂也不錯罷了。這可以是自己以一堆號稱經典的電影終結學生身份的原因嗎?

星期二, 7月 28, 2009

晨早一小時

好不容易在三個鬧鐘和阿媽的電話連番轟炸下爬下床後,我通常會吃早餐。如果不吃早餐,即使同事的早餐看起來不甚吸引,完全談不上劇烈的體力勞動也令飢餓感大概在早上十一點提升至最高峰。早餐吃什麼視乎老豆前一天買了什麼麵包,通常只會拒吃雞尾包和聞起來充滿肥膩牛油味的餐包。大學時期十分討厭方包,也許是中學時每天吃吃怕了,但把方包烘熱再塗上牛油,看到牛油在表面逐漸溶進去,再奢侈地夾片芝士,卻令方包變得好吃起來。這兩個月連一向討厭的花生醬也吃下不少,真奇怪。

飲品方面,即溶咖啡往往最令人容易醒來,所以冬天喝熱咖啡最好。有一陣子迷上蒸餾咖啡,若起床晚了,也會用刷牙上廁所的時間煮兩杯,用保溫瓶盛著回去慢慢喝。最近天氣熱,不會喝全熱的,所以沖泡的時候會加半杯冰水。有時候會引致肚痛,但這似乎是咖啡因、冰涼感和對速度的追求合謀的結果,心甘命抵。

從床到廚房,途中會經過電視,十居其九也會打開,主要是為了看標準時間和美女主播。只有在香港早晨時段,我是CCTVB的粉絲。在八點到八點四十五分期間,播放最多的感覺上是財經新聞,而我只會留意外幣兌換率的高低升降,還有龔偉怡和林小珍。最近換成男主播,令人沮喪。算起來我家有五六個時鐘,每個的時間都差了幾分鐘。八點四十七分出門與八點五十分出門好像差滿多的,為了處理自己的無所適從,通常都以熒光幕左上角的時間為準。

把等電梯的時間也加起來的話,由家出發步行上班,大約需時十二分鐘。沒有刻意計時,只是步出家門,到踏進上班地點,差不多可聽完三至四首歌。iPod真是本年度最超值的買物。在下班的同一路上,我通常會聽〈神州五十年〉,iTunes每星期自動下載三集,自「中蘇邊境衝突」起中途加入,現在剛聽完「中壢事件」。張偉國教授與麥勁生教授穩重的聲音頗適合晨間節目,也許也會適合早堂吧。我出門的時候應該還算晚的,從二十四樓到地下,停的樓層不多,有次不過停了三四次,就已莫名其妙地感到鼓譟。

上班途中要過三次馬路,其中兩次有紅綠燈。第一次在家樓下向前走幾步,因為車量太少,多數不予理會。過了那條馬路,會到達一三角地帶,然後要橫過竹園道。竹園道是雙程路,其中一線還再分為兩線,兩線各有不同的紅綠燈,直上竹園一線的綠燈時間比轉入樂富的長很多。從龍翔道下來的車不多,不怕吃塵的話,所以可先過一半馬路,然後在路中心等過餘下的。早上趕時間的時候,往往容不下等行人綠燈的海量汪涵,及以挑戰紅綠燈秩序為當然,但如果停在安全島前的是大型巴士,擋著另一條行車線的視野,強行直衝就可能會命喪於從聯合道或廣播道駛來的車輪下,或者被安全島上的人白眼。第三次是在廣播道的教會旁邊,沒有紅綠燈,只需與路經的名車、小巴和客貨車比固執。

走到教會的時候,大約八時五十五分,會看到前面兩幢大廈的垃圾車。它們不會同時出現,看到藍色的就不見橙色的。黑色的垃圾袋堆在路邊,由赤膊的垃圾收集工人拖行過路面,再扔上車。不得不承認垃圾有味道,但總不能在別人工作的時候在旁掩鼻。因此,遠遠看見垃圾車,就得放慢腳步,走到該幢大廈門口,工人剛剛開車走人,那就皆大歡喜了。星期六,路邊常停著其他電視台的採訪車,也許是要採訪出席晨早政論節目的名流政要,但車內常有阿叔開著窗睡覺。悶熱的空氣裡依稀夾雜著陣陣狗屎味,偶爾還有蒼蠅,真是美好的一天呀。

星期三, 7月 15, 2009

倒數十八天(14.7.09)



Presume Too Much - MERZ

All I wanna say is if you
Disappoint me again I may
Have to trade in this heart for something new
It’s been dismantled and it’s disabled
And I’m disjointed, I’m disappointed
I don’t have the faintest clue

‘Cause I’ve been asleep upon my feet
And now slipping on ice
I seek a way to set me free
As all I wanna say fades away
Words hang heavy in the air
I’ve no strength left to care

Oh let the sun shine down
Down upon me
Then I’ll have everything I need
You think I’m being abrupt
You think this is rushed, well
You’ve presumed too much

How I take this is my problem
I don’t wanna be here any more
I see a light on the exit door
And if I accept well it’s my choice
Not to see you any more
I see light pour through the exit door
As I walk

And let the sun shine down
Down upon me
It gives me everything I need
And you think I’m being rushed
You think this is tough, well
You've presumed too much

星期一, 7月 13, 2009

倒數十九天(13.7.09)

如果不是工作要求,我看財經和地產版的意欲真的超低。今日《明報》訪問蔡東豪,因為曾在大氣電波中聽到他說「有關領匯,唔好同我講企業責任」而記得他是本台節目主持,所以也硬著頭皮把專訪讀了一遍。他的兒子看起固然可愛,最令人莞爾的是這一段:

分析員要時常撰寫報告,培養了蔡東豪另一興趣︰寫作,「有一本書對我在寫作上的影響很大,就是Stephen King的《On Writing》。」該書給他的啟發是︰「在寫作上,不要跟我說,有無feel(感覺),有無靈感,Stephen King說,每日不寫夠2000字,不會行出門口。好的寫作主要不是靠靈感,而是靠汗水。」——〈第一份工 被馬時亨炒掉〉,《明報》,2009年7月13日

是的,中學時的我也會自我罰抄「我今日悶到抽筋」一百次,加埋一天也有七百字,真好。時至今日,即使一天產量不足二百字,也幾乎不會為此慚愧,在維基百科被稱為「君子劍」的老細也說:「結論呢D野,諗唔到就寫唔到架啦……」也成為支撐我頹皮十數日的動力。但自從前幾天出現了應否寫至最後一天才交論文的無聊煩惱後,似乎還是應該想起什麼狗屎垃圾也要寫出來……就看看今日能否完成擴充章節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