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10月 16, 2009

危機與出路



日本人對設備的講究,固然從百元商店裡各種被賦不同用途、但略顯架床疊屋的小工具大致可知,而工作地點的個人裝備和配套,也算是十分周到。譬如我和同伴每人都有兩套工作服,大約每隔三天清洗一次,工作靴每天刷洗,膠手套用完即棄,勞工手套也常常更換。擦拭牛乳頭的毛巾每天清洗兩次,事前也會消毒。最令人感動的是牛欄常備廁紙一卷,以及廁紙專用的垃圾桶,就掛在毛巾桶旁邊,我和牧場場主輪流大傷風,和被牛糞突襲時最顯功用。其實工作尚算順利,很大部份是因為裝備令人有安心的感覺——所謂髒的東西都不會接觸到皮膚,脫下工作服之外除了隱約的牛糞味外就是好漢一條,只是一定會在撥頭髮、擦鼻涕、搔癢之類的小動作,或多或少碰到。這般等閒事只能調整自己對清潔的定義,方可習慣。

然而,全身上下的裝備都在過去一星期相繼失守。先是工作服的衣袖太長要一直接袖,但袖口還是太寬,清早工作時固然會感到衣服內陰風陣陣,或行動不便,污水也容易滴進去,舉起手時多番顧忌。手套其實已有分中碼和大碼,但中碼對我而言還是太大,經常呈半脫落狀態,擠奶時會被吸管吸住,動彈不得,搬乾草時也無法動作自如。

最慘烈的是工作靴,其實也真的還好,既防水也防糞,但一遇到稍為惡劣的工作環境,尺碼太大的後遺就馬上浮現。本來放牧的地方就在牧場旁邊,但是這幾天突然搬到一公里以外的大草地上,放牧途中上山下水,泥濘處處,加上幾乎每天都下雨,路況日日新鮮日日甘,現在也無法掌握究竟雨後的泥土比較實淨還是鬆散。幾乎每踏一腳都會被淤泥吸住,費好大的勁才把腳抽出來。第一天不知為什麼成功過關,第二天就誤踩及半膝的泥水,想抽出腳時工作靴又脫落,隨即被沒頂。同伴幾番費力才把靴子拉出來,但我當時已半隻腳踩進冰冷的泥水裡,唯有半途撤退。第二天以為安全通過了前一天的危險地帶,豈料在前面二百米又在出事,同樣是靴子脫落,但這次是因為提腿的力度過大,算是無辜的甩鞋。當然腳還是為了保持平衡踩進了旁邊的泥沼,襪子與褲管盡濕,也很冷,但事發地點距離放牧的草地實在不遠,前行與折返分別不大,所以決定繼續行,只是極度沮喪的心情令我沿路都無法與同伴說笑。事後也有反省為何如此沮喪——跌進泥水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洗去一身污穢後就沒事了,何況我也沒有真的受傷。也許我只是害怕示弱,不想接受同樣的蠢事連續兩天發生的事實,終究我也是個好勝的人呢。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日,本來想什麼體力勞動都不做,留在家中秘撈,但又被牧場場主硬扯去爬山——也不算硬扯,只是無法以日語有禮地拒絕。那是一座位於牧場後,真的需要爬的山,無路可走,沙石滿佈。在上山的途中,因為腳下的泥土鬆脫,而直線滑下山坡,又或者雙手抓著樹枝,但腳下已凌空的情況,也不知發生了多少次。牧場場主固然一馬當先,另一位在森林長大的同伴也輕鬆自如,還沿路吹口哨,只是我一直墮後,也一直無法站直身體。有一次不知如何從樹枝上墮地,也不知墮了多遠,幸好有背囊護腰,但整個過程也實在太驚悚。

以香港的登山標準,這次爬山活動應是十分不宜的——沒有熱身,沒有衡量參加者的體能狀況,事前沒有告知大致路況,以致全身裝束除了勞工手套外就與平日無異。可能對牧場場主來說,這座山實在小兒科,但作為標準潺仔,簡直是要了我的命,加上言語不通,在半天吊的瞬間只聽得懂「沒事吧」與「小心」實在非常不足夠。幾經辛苦下山後,對著空氣以廣東話爆粗半分鐘,已是我僅有、純為自我感覺良好、對牛彈琴的自衛武器。

1 則留言:

雅瑜 說...

haha glad to hear that ur not de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