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11月 03, 2010

出走一年誌


超爛尾出走一年誌,其實已滾過了第十三個月。

小時候看《小冬校園》,印象最深刻的是小冬讀世界地圖的嗜好,和他那對加拿大地理瞭如指掌的鄰座同學。小冬說在狹小的房間裡攤開一紙地圖,就像擁有了全世界,令我也受到誘惑,買了一幅世界地圖回家。可是,在沒有google,學校圖書館裡只有六七十年代出版的黑白風景圖片集的年代,我乏善可陳的想像力無法將紙上的藍一塊綠一塊變成人間勝景,對世界的想像就如地圖般平面,加上地理科成績持續低落,出外旅行又無可避免地夾雜與父母兄弟之衝突,我對到處遊歷的興味無以擴展。偶爾也會想出走一會,但由始至終都只能是個消費者,花錢買了一些自覺華麗的冒險,其實又安全到無以復加。

胡裡胡塗過了一年,若有人問我是否很喜歡到處去、是否對未知的世界充滿好奇、是否矢志要走遍全世界之類的問題,想深一層統統不是。近月到達新的地方,已沒有行前資料蒐集的心情,只想要安定下來幾天做做自己的事,放假也不大外出。

我暗地裡不想被歸類為有某些特質的旅行者:為足跡遍佈全球而沾沾自喜,不時強調寂寞就是美好,離開繁華都市才懂得簡樸生活等等。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很喜歡旅行,起碼不會以此形容自己。單拖旅行純粹自我或自閉的性格使然。當人們說我無經濟壓力,我心想你每年少換部電話、少買件衣服、少吃幾餐豪華晚飯,就足以環繞地球幾周。當然何不食肉糜的原罪是死也拔不走的。

也許我只是想離開家、想不斷移動,而這些得以發生的場域,只有在生於斯長於斯的香港以外。技術上香港這彈丸之地,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但由香港搬到上海,與由倫敦搬到曼徹斯特相比,當中豈止相隔了幾小時航程?要在新的地點重新開始,唯有一併割捨親人朋友、語言文化,其實也是蠻誇張的。

首年旅程順利得不可思議,豈料第十三個月就諸事不順。有時與別人相處不愉快,想到經過一年光景,那些講求秩序、規律、準時、個人責任等陳腐中產價值仍然顯得太有吸引力,不禁猛生悶氣,無法理解究竟自己在做什麼。我希望保持沒有大志的志向,結果偶然還是會被地位焦慮(status anxiety是也)擊倒。在路上看到以盧梭命名的街道,一剎間還是會因為沒有認真讀社會契約論而內疚,明明就不會再有人對我有此要求。

常有熟悉及不熟悉的人問我什麼時候要回家,而我老是支吾以對含混了事。離開真的是為了回來嗎,回來之後又一定要所謂洗心革面發奮做人嗎。路上的朋友對家的定義相對地寬容,常說不論到哪裡也可重新立足,可能說的也是。反正已身負原罪,又已洗濕個頭,駛到盡又何妨。

不過其實我真係諗住會返來的,大家不用發神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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